第231章 命运安排01
“到了。到了。”小蔻放慢脚步,拉着苏轻猫下腰,藏在浓密的花草后,蹑手蹑脚向前行去。
苏轻也被她感染得紧张兮兮的,放轻脚步,猫着腰,跟着小蔻轻轻往前走。
“好了,我们蹲下来吧,再近了就会被人发现了。”小蔻在苏轻耳边轻声道。
苏轻同小蔻一起蹲在花丛后面。
“看,就在那里。”小蔻伸手指向侧前方。
苏轻顺着小蔻的手指望去。只见不远处的亭子里坐着四个人,两男两女,每人背后立着一个翠衣丫头。
面对她俩的一男一==女,苏轻认得,是余家三少爷余风奇和大小姐余可兰。余家有三位少爷和一位小姐。其中,三少爷最是聪明俊秀,交游广泛。而唯一的小姐也是花容月貌,知书达理。
背对着她俩也坐着一男一==女。男子一身白衣胜雪,身材清瘦,发黑如墨,只是背影,就让人觉得风采绝世。女子一声碧衣,背影沉静婉约,让人想一觑她绝世的容颜。
“哇,一看背影就知道风采不俗啊。”小蔻双眼冒着光,在苏轻耳边喃喃道。
苏轻不禁微笑,她也是越来越胡闹了,竟然会同意小蔻的提议。如果被主子抓到,她俩这份薪俸优厚的工作可就泡汤了。看来,虽然岁月变迁,她胡闹的天性依然存在,而且,虽然身处困境,依然不知道为钱发愁,看来,还是以前的舒服日子过惯了,依然不知民间疾苦啊。苏轻在心底自嘲道。
“哇!转过头来了。转过头来了。”小蔻一直紧扯苏轻的衣服。
背对她们的白衣男子好像是要对旁边的女子说话,于是将头侧向旁边的女子。
温润的眸,ting直的鼻,薄厚适中的唇,弧线完美的侧面弧线,苏轻瞬间屏住呼吸。多少前尘往事纷涌而来。
火红的夕阳下,那个如远古神子临世的男子;红烛下,那个笑得温柔的男子;树林中,那个额头冒汗紧紧拥着他的男子;篝火旁,那个捧着她的脸一脸激动和狂喜的男子;悬崖上,望着她眼神迷惑而痛苦的男子……脑子中,无数个或笑或蹙眉的容颜的身影和眼前白衣男子的侧影重合。
“宁……”一个被压在心底,在她心头百转千回的名字,终于破喉而出。
原以为这辈子,再也不会见面的。却没想到在这里,以这种方式见面。到底是什么样的缘分,让他们的命运这样交缠。
荷花亭里,万俟宁的眼眸微微一动,随即轻轻蹙了蹙眉。他好像听到……灵儿在叫他,而且离他很近很近。有多久了,他再没听到灵儿的声音,就连梦里,他也无法梦到她。虽然,他是如此想要梦到她。****夜夜支撑着他的,是往日鲜活如昨的记忆。
“怎么了,万俟兄?”余风奇问道。
“没什么。”万俟宁轻轻微笑。
他瘦了好多,脸也憔悴了好多。是因为她吗?对不起,宁。有泪涌上苏轻的眼眶,有汹涌的哽咽几乎破喉而出。
他瘦了好多,脸也憔悴了好多。是因为她吗?有泪涌上苏轻的眼眶。对不起。宁。有泪涌上苏轻的眼眶,有汹涌的哽咽几乎破喉而出。
小蔻愕然地看着突然泪如泉涌的苏轻,双唇微张。
“千姐姐,你怎么了?”小蔻突然焦急,摇着苏轻的手臂,忘记控制音量。
荷花亭里,除了余可兰和四个婢女,其他三人都耳朵微微一动。
余风奇眼眸微微一动,握在茶杯上的手微微敲了敲茶杯,荷花亭外,有两个蓝衣汉子暴起,向苏轻和小蔻掠来。
小蔻大惊,拉着苏轻急退,苏轻被她一拉,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她踉跄一下,向后跌倒。
“哎呀!糟了。要被抓到了。”小蔻一边低下==身扶苏轻,一边懊恼地皱眉道。
“什么人?”苏轻刚被小蔻扶起,就有两只如铁的手扣住她俩的双肩,苏轻和小蔻都痛得一皱眉。
“侍卫大哥,我们是厨房的婢女啦。”小蔻转头可怜兮兮地转头望向身边的男子,乌溜溜的大眼睛中满是水光。不知是痛的还是被吓的。
“你们俩鬼鬼祟祟躲在这儿干什么?你们难道不知道这里严禁闲杂人等接近吗?”扣着小蔻肩膀的蓝衣男子皱眉。
“我们不小心走到这儿,看到荷花亭中的少爷、小姐和两位客人,就想应该是昨天来的贵客,可是想到主子严令不准惊扰贵客,于是我们只好蹲在这儿不敢动。”小蔻无辜地眨着眼道。
“你跟我说也没用。现在三少爷和小姐正在招待贵客,没空理你们。你先跟我们走。”扣着苏轻肩膀的蓝衣人冷冷道。
“是,侍卫大哥,我们知道错了,任凭主子处置就是了。”小蔻可怜兮兮地垂下眼睛,怪顺道。
荷花亭中,万俟宁和碧衣女子的目光远远看过来,那碧衣女子竟是无双。二人看见两个蓝衣男子带着两个丫头离去。是幻觉吗?是幻觉吧,她怎么可能在这里。万俟宁在心中叹道。
蓝衣侍卫将苏轻二人关到附近的一个柴房,然后就离开了。
苏轻失神地坐在稻草上,眼神里有一种淡淡的迷茫、哀痛和挣扎。
“千姐姐,你到底怎么了?为什么突然这么伤心?”小蔻焦急地蹲在苏轻面前,焦急道。
苏轻只是沉默,好像没听到小蔻的话。
“千姐姐,你说话啊。”小蔻扯着苏轻的手臂。
“呃……”苏轻探寻地望向小蔻,眼神茫然。
“千姐姐,发生什么事了吗?为什么突然哭?是不是亭子里的那个贵客是你的大仇人?”小蔻眼神焦急。
苏轻愣了一下,眨了眨眼,在意识到小蔻说什么时,随即哭笑不得;“不是,”苏轻摇摇头,“只是突然想起一些伤心的事。”苏轻轻声道,“我没事。你不用担心。”
“哦。”小蔻似信非信地点点头,然后,小蔻也在苏轻身边坐下。
二人沉默着,苏轻静静想着心事,小蔻懊恼地咬着手指甲。
“千姐姐,对不起,让你跟着我倒霉。”良久后,小蔻对着苏轻懊恼道,眉眼低垂。
“没事。”苏轻微笑。
也许,这就是她和他的命吧。上天让他们相遇,她也无力改变。
直到夕阳落下,柴房里变得幽暗,柴房的门才被推开,屋里顿时微微一亮,今天下午送苏轻二人到此的两个蓝衣侍卫推开门,余风奇走了进来,蓝衣侍卫轻轻将门合上,屋里顿时恢复刚才的幽暗。
苏轻拉着小蔻起身:“见过少爷。”二人福身行礼。
有一个侍卫“哧”一声打亮火折子,墙上挂着的一盏油灯被点亮,“少爷,今天下午就是她们俩。”蓝衣侍卫恭敬禀道。
“少爷。我们没有恶意的。”小蔻低声咕哝。
“你们去那儿干什么?”余风奇淡淡问道,脸上的表情清冷如水,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散发而出。
小蔻把下午对蓝衣侍卫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,只是,下午的那种无畏的气势消减少许,表情不再那么鲜活地无辜,声音也小很多。
“哦?”余风奇淡淡地挑了挑眉,明亮的目光在二人脸上缓缓移动,“你们入府多长时间了,竟然会迷路?”余风奇的语气中满是质疑。
小蔻和苏轻哑然,这确实不是可以取信于人的理由,入府三月,即使可以对府里不熟,但是,哪里该去,哪里不该去,却是应该清楚的。
“说实话。”余风奇轻声道,声音虽然不高,却有一股无形的压迫力扑面而来。
“不说是吗?那就继续关着,不准进食。”余风奇的声音微微转冷,然后转身走了出去。
“等一下,三少爷,是我,是我,因为好奇,才带千姐姐一起去的,不关千姐姐的事。”小蔻终于急了,焦急地冲余风奇的背影喊道。
苏轻愕然地侧头望向小蔻,虽然这是事实。但是这丫头也忒天真了点,以为这样说,人家就会放过她吗?不过目光却蓦然温暖。
余风奇脚步顿了顿,回头,目光如电,望向小蔻。小蔻坦然地回望向他。
“因为我说新来的贵客我认识,小蔻才带我来的。因为我对府里的地形确实不熟。”苏轻抬头坦然地望向余风奇,边说边向前一步站在小蔻面前。
她自己也很傻,不是吗?明明心里清楚无论她们两个最初责任是谁,她们两个都逃不了干系,还是要这样说。因为这样的话虽然傻,却可以让自己安心,让她的朋友觉得温暖。
闻言,小蔻愕然,随即恍然,原来千姐姐真认识那个贵客啊,所以下午才会突然哭。可是,千姐姐和那个贵客到底是什么关系呢?好奇啊好奇。小蔻只想挠头。小蔻的表情瞬息万变,只是苏轻挡住了余风奇的视线,不然,余风奇看大小蔻现在的表情,一定会看出苏轻撒了谎。
“哦?你认识?”余风奇挑了挑眉,眼中闪过一抹兴味。“那你告诉我,他是谁?”
“宁阳城万俟家唯一的公子万俟宁。”苏轻望着余风奇,缓缓道。
余风奇眼中遽然明亮,闪过一抹愕然,随即恢复如常:“还有呢?”
余风奇紧紧盯着苏轻,也许她只是无意中听到别人说的也不一定,他不相信一个低等的婢女竟然认识名满的天下的万俟公子,万俟公子虽然名满天下,但是不是谁都可以见到的。
“还有……?”苏轻的目光变得悠长而飘渺,“不太清楚了,我只是当年在宁阳城见过他几次而已。万俟公子的事又岂是我们这些普通人可以知道的。”苏轻垂下双眸,掩住眸中的情绪。
刚才,她想,既然上天让他们相遇,那他就顺从上天的意思,相认吧。可是,转瞬,她就犹豫了,她……还没有准备好。
“哦?那我如何相信你?”余风奇的目光频闪。
他现在,有点相信眼前这个女子的话了,女子虽然衣着粗鄙,面貌丑陋,但是,那目光却平静而高贵,自由一副凛然的光华自然散发。他自小出外游历,见过不少人,自信还有一定的识人能力。
也许,她认识万俟公子也不一定?他仔细看过她的表情,虽然他提到万俟公子时极力保持平静,可是,却似有千万种感情在她眸底流转。
“不管三少爷相不相信,我们已经触犯了府里的规矩,都要受罚的,不是吗?”苏轻抬眼平静地看向余风奇。
“那可不一样,”余风奇嘴角浮现一抹冷冷的笑,“如果你们仅仅是因为好奇,因为想见一下故人而触犯了府里的规矩,自然可以简单了事。可是,如果你们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,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”余风奇冷冷道。
“哦……”苏轻垂下双眸,她知道余风奇说的是实话,因为自己对万俟宁太熟悉了,所以忘了他世人无法高攀的地位,苏轻不禁苦笑,“我画一幅画,三少爷拿去给万俟……公子看,就知道我说的真实与否了。”
“哦?”余风奇感兴趣地看了苏轻一眼。“阿勇,去拿笔墨纸砚。”
“是,爷。”其中一个蓝衣侍卫领命而去。
小蔻至始至终沉默着,听着苏轻和余风奇的对话,眼中好奇的光芒越来越盛。会是什么关系呢?看千姐姐下午的神情,应该不简单才对。以前是恋人,然后被人横刀夺爱?还是千姐姐单恋那位万俟公子来着,然后被别的女人捷足先登?哎呀,真好奇。小蔻不停地脑中想着各种可能性。
苏轻则垂眸静思,她应该给自己安排一个什么身份呢?安排的身份不同,画的画就不同,以后的结果就不同。
没过多久,离去的蓝衣侍卫就用一个托盘托着笔墨纸砚走进了柴房。
“请吧,丫头。”余风奇出声,示意苏轻可以开始了。
苏轻从蓝衣侍卫拿过笔墨纸砚,稍一思索,就开始飞快地运笔,背景是聚仙楼,万俟宁携着她进门的情景,他神情温润,她笑容调皮无忧。以前,他们的表情就是这样的吧?突然,苏轻感觉眼眶灼==热。
画完后,苏轻将画交给余风奇,余风奇惊奇地看了苏轻一眼,然后将画吹干,叠起来,放进怀中。
“那就请二位先在柴房委屈一会儿,待我将事情弄明白,自会做出处理。”对苏轻,余风奇言语之间已是添了少许的尊重。
“是,三少爷。”苏轻低眉敛目,恭敬应道。
余风奇最后深深看了苏轻一眼,转身走了出去。
皓翔园,卧房,烛光如豆。
万俟宁坐在桌前轻轻啜着茶。下午,那幻觉般的轻唤不停地在他脑中回响。
“爷。”门外传来青川低沉的声音。
“进来。”万俟宁轻声道。
门“吱呀”被轻轻推开,青川出现在门边:“爷,余三少爷来访,说有事找您。”
“……哦,请他进来吧。”万俟宁微微愣了一下,淡淡道。
“是,爷。”青川退了出去,“风少爷,请。”青川对在客厅等着的余风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一阵优雅的不急不躁的脚步声传来,没过多久,余风奇缓缓走了进来。身后,卧房的门被青川缓缓合上。
“余兄,请坐。”万俟宁起身,招呼余风奇坐下,亲自为余风奇斟了一杯茶,然后重新落座,“找我何事?”
“我们府内有一个婢女说认识万俟兄,如果万俟兄觉得方便的话,帮小弟做个判断,因为这关系到很重要的事。”余风奇轻轻啜了一口茶,开口道,脸上挂着优雅的笑意。
“哦,如何判断?”万俟宁眸中波澜不惊,淡淡问道。
“这是她画的画,请万俟兄看一下。”余风奇没有多做解释,将苏轻的画从怀中掏出,展开,放到万俟宁面前。
万俟宁淡淡扫向桌上的画,几乎是立刻的,他的眸光剧烈一闪。眸中瞬间涌上千百种情绪,有不可置信,有忧伤,有剧痛,有怀念……
画中,那个他每日在脑中描摹了千百遍的人儿巧笑倩兮,在他身边幸福地依偎着。他想到了下午的那声轻唤,难道……竟然……有千百种情绪哽在他心头,让万俟宁无法开言。他怕一开口,就会哽咽,会颤抖。
余风奇不动神色地打量着万俟宁的表情,在看到万俟宁眸中那么复杂那么浓烈的感情时,也是大大一怔。
“她在哪里?”良久之后,万俟宁才压下心头的千百种情绪,抬头问道。
“哦……”余风奇没想到万俟宁会这么直接,大大怔愣,“如果万俟兄要见她的话,我让人把她带来。”余风奇压下心中的惊愕,开口道。
他想得很周到,万一那个丫头是万俟宁的什么重要故人,如果让万俟宁知道她被关在柴房里,总是大大不妥。
“麻烦余兄了。”万俟宁的目光炽==热,望着余风奇。
柴房里,待余风奇一离开。小蔻就猛然从苏轻身后窜出来,双眼冒光,盯着苏轻看。
“千姐姐,你和那个万俟公子是什么关系?可以告诉我吗?”小蔻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苏轻。
“不能。”苏轻用手指轻轻地戳了一下小蔻的额头,简洁道。
“哦,不可以啊。”小蔻失落地嘟了嘟嘴,并没有再追问。
小蔻有一个优点,就是知道事情的轻重,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胡搅蛮缠,死缠硬赖,知道什么时候不可以。
苏轻笑了笑,坐回稻草堆,闭目养神。她有点累,短短时间里,她脑海里转了十几种念头,却没有一种让她觉得完美。
小蔻也在苏轻身边静静坐下,不去吵苏轻,一个人托着腮静静望着门发呆。
时间缓缓流过,大约就这样做了一个时辰后,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。紧接着传来了‘哗啦啦‘的开门声,门‘吱呀‘一声被推开。
苏轻和小蔻抬眼去看。原来是那个叫阿勇的蓝衣侍卫去而复返。苏轻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稻草。小蔻愣了一下,也起身。
“少爷让我带你去皓翔园一趟,万俟公子想见你。”阿勇对着苏轻面无表情道,“少爷让你先回自己的房间休息。”然后,他转向小蔻。
“是。”苏轻和小蔻同时应道。表情却大大不同。
苏轻表情平静,眸中却暗潮汹涌。而小蔻的眸中则至始至终闪着好奇的光。
苏轻跟在阿勇身后缓缓走着,脑中的思绪纷繁复杂,不知道见面后,她又该说什么,做什么?而他,可有记起她?如果记起,可还认得这样的她?她突然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。
可是,余府再大,也是有尽头的,皓翔园还是到了。
“请进吧。”阿勇推开门,对苏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苏轻顿了一下,深吸了一口气,迈步进==入。
客厅里,万俟宁和余风奇对门而坐,二人下首,一边立着青川、蓝烟、紫潇,一边立着余风奇的另一个蓝衣侍卫,身后,阿勇关上门,默默站到余风奇下首。
苏轻只是淡淡瞟了身前的几人一眼,然后低眉敛目。
“见过三少爷。见过万俟公子。”苏轻在说这句话时,心里涌动着难言的痛苦。
如果有一天他知道她曾站在他面前,却不出口相认的话,会恨她吧?会心痛吧?
万俟宁紧盯着苏轻,想要看出她是谁,想要看出他心中那个人的影子。苏轻只是垂着头,不去看他。
余风奇奇怪地看了看沉默的二人,凝神想了想,开口:“呃……丫头,你叫什么名字?是怎么认识万俟公子的。”
“千……雪……因为我是宁阳城人。”苏轻垂着头简洁道。
千雪?有依稀的记忆从万俟宁脑中升起。灵儿给他讲过的往事中,有个她反复提到朋友不就叫千雪?是灵儿吗?她的身形像灵儿,声音像灵儿,就连眼神也依稀有灵儿的影子。为什么她不看他?万俟宁起身,缓缓走向苏轻。那身形,似有一点踉跄了。
青川三人也望向苏轻,眼中有着惊奇和迷惑。
“你是谁?”万俟宁的声音,好像从梦的深处发出,带着恍惚和朦胧。
“千……雪……”苏轻咬了咬唇,重复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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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轻也被她感染得紧张兮兮的,放轻脚步,猫着腰,跟着小蔻轻轻往前走。
“好了,我们蹲下来吧,再近了就会被人发现了。”小蔻在苏轻耳边轻声道。
苏轻同小蔻一起蹲在花丛后面。
“看,就在那里。”小蔻伸手指向侧前方。
苏轻顺着小蔻的手指望去。只见不远处的亭子里坐着四个人,两男两女,每人背后立着一个翠衣丫头。
面对她俩的一男一==女,苏轻认得,是余家三少爷余风奇和大小姐余可兰。余家有三位少爷和一位小姐。其中,三少爷最是聪明俊秀,交游广泛。而唯一的小姐也是花容月貌,知书达理。
背对着她俩也坐着一男一==女。男子一身白衣胜雪,身材清瘦,发黑如墨,只是背影,就让人觉得风采绝世。女子一声碧衣,背影沉静婉约,让人想一觑她绝世的容颜。
“哇,一看背影就知道风采不俗啊。”小蔻双眼冒着光,在苏轻耳边喃喃道。
苏轻不禁微笑,她也是越来越胡闹了,竟然会同意小蔻的提议。如果被主子抓到,她俩这份薪俸优厚的工作可就泡汤了。看来,虽然岁月变迁,她胡闹的天性依然存在,而且,虽然身处困境,依然不知道为钱发愁,看来,还是以前的舒服日子过惯了,依然不知民间疾苦啊。苏轻在心底自嘲道。
“哇!转过头来了。转过头来了。”小蔻一直紧扯苏轻的衣服。
背对她们的白衣男子好像是要对旁边的女子说话,于是将头侧向旁边的女子。
温润的眸,ting直的鼻,薄厚适中的唇,弧线完美的侧面弧线,苏轻瞬间屏住呼吸。多少前尘往事纷涌而来。
火红的夕阳下,那个如远古神子临世的男子;红烛下,那个笑得温柔的男子;树林中,那个额头冒汗紧紧拥着他的男子;篝火旁,那个捧着她的脸一脸激动和狂喜的男子;悬崖上,望着她眼神迷惑而痛苦的男子……脑子中,无数个或笑或蹙眉的容颜的身影和眼前白衣男子的侧影重合。
“宁……”一个被压在心底,在她心头百转千回的名字,终于破喉而出。
原以为这辈子,再也不会见面的。却没想到在这里,以这种方式见面。到底是什么样的缘分,让他们的命运这样交缠。
荷花亭里,万俟宁的眼眸微微一动,随即轻轻蹙了蹙眉。他好像听到……灵儿在叫他,而且离他很近很近。有多久了,他再没听到灵儿的声音,就连梦里,他也无法梦到她。虽然,他是如此想要梦到她。****夜夜支撑着他的,是往日鲜活如昨的记忆。
“怎么了,万俟兄?”余风奇问道。
“没什么。”万俟宁轻轻微笑。
他瘦了好多,脸也憔悴了好多。是因为她吗?对不起,宁。有泪涌上苏轻的眼眶,有汹涌的哽咽几乎破喉而出。
他瘦了好多,脸也憔悴了好多。是因为她吗?有泪涌上苏轻的眼眶。对不起。宁。有泪涌上苏轻的眼眶,有汹涌的哽咽几乎破喉而出。
小蔻愕然地看着突然泪如泉涌的苏轻,双唇微张。
“千姐姐,你怎么了?”小蔻突然焦急,摇着苏轻的手臂,忘记控制音量。
荷花亭里,除了余可兰和四个婢女,其他三人都耳朵微微一动。
余风奇眼眸微微一动,握在茶杯上的手微微敲了敲茶杯,荷花亭外,有两个蓝衣汉子暴起,向苏轻和小蔻掠来。
小蔻大惊,拉着苏轻急退,苏轻被她一拉,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她踉跄一下,向后跌倒。
“哎呀!糟了。要被抓到了。”小蔻一边低下==身扶苏轻,一边懊恼地皱眉道。
“什么人?”苏轻刚被小蔻扶起,就有两只如铁的手扣住她俩的双肩,苏轻和小蔻都痛得一皱眉。
“侍卫大哥,我们是厨房的婢女啦。”小蔻转头可怜兮兮地转头望向身边的男子,乌溜溜的大眼睛中满是水光。不知是痛的还是被吓的。
“你们俩鬼鬼祟祟躲在这儿干什么?你们难道不知道这里严禁闲杂人等接近吗?”扣着小蔻肩膀的蓝衣男子皱眉。
“我们不小心走到这儿,看到荷花亭中的少爷、小姐和两位客人,就想应该是昨天来的贵客,可是想到主子严令不准惊扰贵客,于是我们只好蹲在这儿不敢动。”小蔻无辜地眨着眼道。
“你跟我说也没用。现在三少爷和小姐正在招待贵客,没空理你们。你先跟我们走。”扣着苏轻肩膀的蓝衣人冷冷道。
“是,侍卫大哥,我们知道错了,任凭主子处置就是了。”小蔻可怜兮兮地垂下眼睛,怪顺道。
荷花亭中,万俟宁和碧衣女子的目光远远看过来,那碧衣女子竟是无双。二人看见两个蓝衣男子带着两个丫头离去。是幻觉吗?是幻觉吧,她怎么可能在这里。万俟宁在心中叹道。
蓝衣侍卫将苏轻二人关到附近的一个柴房,然后就离开了。
苏轻失神地坐在稻草上,眼神里有一种淡淡的迷茫、哀痛和挣扎。
“千姐姐,你到底怎么了?为什么突然这么伤心?”小蔻焦急地蹲在苏轻面前,焦急道。
苏轻只是沉默,好像没听到小蔻的话。
“千姐姐,你说话啊。”小蔻扯着苏轻的手臂。
“呃……”苏轻探寻地望向小蔻,眼神茫然。
“千姐姐,发生什么事了吗?为什么突然哭?是不是亭子里的那个贵客是你的大仇人?”小蔻眼神焦急。
苏轻愣了一下,眨了眨眼,在意识到小蔻说什么时,随即哭笑不得;“不是,”苏轻摇摇头,“只是突然想起一些伤心的事。”苏轻轻声道,“我没事。你不用担心。”
“哦。”小蔻似信非信地点点头,然后,小蔻也在苏轻身边坐下。
二人沉默着,苏轻静静想着心事,小蔻懊恼地咬着手指甲。
“千姐姐,对不起,让你跟着我倒霉。”良久后,小蔻对着苏轻懊恼道,眉眼低垂。
“没事。”苏轻微笑。
也许,这就是她和他的命吧。上天让他们相遇,她也无力改变。
直到夕阳落下,柴房里变得幽暗,柴房的门才被推开,屋里顿时微微一亮,今天下午送苏轻二人到此的两个蓝衣侍卫推开门,余风奇走了进来,蓝衣侍卫轻轻将门合上,屋里顿时恢复刚才的幽暗。
苏轻拉着小蔻起身:“见过少爷。”二人福身行礼。
有一个侍卫“哧”一声打亮火折子,墙上挂着的一盏油灯被点亮,“少爷,今天下午就是她们俩。”蓝衣侍卫恭敬禀道。
“少爷。我们没有恶意的。”小蔻低声咕哝。
“你们去那儿干什么?”余风奇淡淡问道,脸上的表情清冷如水,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散发而出。
小蔻把下午对蓝衣侍卫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,只是,下午的那种无畏的气势消减少许,表情不再那么鲜活地无辜,声音也小很多。
“哦?”余风奇淡淡地挑了挑眉,明亮的目光在二人脸上缓缓移动,“你们入府多长时间了,竟然会迷路?”余风奇的语气中满是质疑。
小蔻和苏轻哑然,这确实不是可以取信于人的理由,入府三月,即使可以对府里不熟,但是,哪里该去,哪里不该去,却是应该清楚的。
“说实话。”余风奇轻声道,声音虽然不高,却有一股无形的压迫力扑面而来。
“不说是吗?那就继续关着,不准进食。”余风奇的声音微微转冷,然后转身走了出去。
“等一下,三少爷,是我,是我,因为好奇,才带千姐姐一起去的,不关千姐姐的事。”小蔻终于急了,焦急地冲余风奇的背影喊道。
苏轻愕然地侧头望向小蔻,虽然这是事实。但是这丫头也忒天真了点,以为这样说,人家就会放过她吗?不过目光却蓦然温暖。
余风奇脚步顿了顿,回头,目光如电,望向小蔻。小蔻坦然地回望向他。
“因为我说新来的贵客我认识,小蔻才带我来的。因为我对府里的地形确实不熟。”苏轻抬头坦然地望向余风奇,边说边向前一步站在小蔻面前。
她自己也很傻,不是吗?明明心里清楚无论她们两个最初责任是谁,她们两个都逃不了干系,还是要这样说。因为这样的话虽然傻,却可以让自己安心,让她的朋友觉得温暖。
闻言,小蔻愕然,随即恍然,原来千姐姐真认识那个贵客啊,所以下午才会突然哭。可是,千姐姐和那个贵客到底是什么关系呢?好奇啊好奇。小蔻只想挠头。小蔻的表情瞬息万变,只是苏轻挡住了余风奇的视线,不然,余风奇看大小蔻现在的表情,一定会看出苏轻撒了谎。
“哦?你认识?”余风奇挑了挑眉,眼中闪过一抹兴味。“那你告诉我,他是谁?”
“宁阳城万俟家唯一的公子万俟宁。”苏轻望着余风奇,缓缓道。
余风奇眼中遽然明亮,闪过一抹愕然,随即恢复如常:“还有呢?”
余风奇紧紧盯着苏轻,也许她只是无意中听到别人说的也不一定,他不相信一个低等的婢女竟然认识名满的天下的万俟公子,万俟公子虽然名满天下,但是不是谁都可以见到的。
“还有……?”苏轻的目光变得悠长而飘渺,“不太清楚了,我只是当年在宁阳城见过他几次而已。万俟公子的事又岂是我们这些普通人可以知道的。”苏轻垂下双眸,掩住眸中的情绪。
刚才,她想,既然上天让他们相遇,那他就顺从上天的意思,相认吧。可是,转瞬,她就犹豫了,她……还没有准备好。
“哦?那我如何相信你?”余风奇的目光频闪。
他现在,有点相信眼前这个女子的话了,女子虽然衣着粗鄙,面貌丑陋,但是,那目光却平静而高贵,自由一副凛然的光华自然散发。他自小出外游历,见过不少人,自信还有一定的识人能力。
也许,她认识万俟公子也不一定?他仔细看过她的表情,虽然他提到万俟公子时极力保持平静,可是,却似有千万种感情在她眸底流转。
“不管三少爷相不相信,我们已经触犯了府里的规矩,都要受罚的,不是吗?”苏轻抬眼平静地看向余风奇。
“那可不一样,”余风奇嘴角浮现一抹冷冷的笑,“如果你们仅仅是因为好奇,因为想见一下故人而触犯了府里的规矩,自然可以简单了事。可是,如果你们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,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”余风奇冷冷道。
“哦……”苏轻垂下双眸,她知道余风奇说的是实话,因为自己对万俟宁太熟悉了,所以忘了他世人无法高攀的地位,苏轻不禁苦笑,“我画一幅画,三少爷拿去给万俟……公子看,就知道我说的真实与否了。”
“哦?”余风奇感兴趣地看了苏轻一眼。“阿勇,去拿笔墨纸砚。”
“是,爷。”其中一个蓝衣侍卫领命而去。
小蔻至始至终沉默着,听着苏轻和余风奇的对话,眼中好奇的光芒越来越盛。会是什么关系呢?看千姐姐下午的神情,应该不简单才对。以前是恋人,然后被人横刀夺爱?还是千姐姐单恋那位万俟公子来着,然后被别的女人捷足先登?哎呀,真好奇。小蔻不停地脑中想着各种可能性。
苏轻则垂眸静思,她应该给自己安排一个什么身份呢?安排的身份不同,画的画就不同,以后的结果就不同。
没过多久,离去的蓝衣侍卫就用一个托盘托着笔墨纸砚走进了柴房。
“请吧,丫头。”余风奇出声,示意苏轻可以开始了。
苏轻从蓝衣侍卫拿过笔墨纸砚,稍一思索,就开始飞快地运笔,背景是聚仙楼,万俟宁携着她进门的情景,他神情温润,她笑容调皮无忧。以前,他们的表情就是这样的吧?突然,苏轻感觉眼眶灼==热。
画完后,苏轻将画交给余风奇,余风奇惊奇地看了苏轻一眼,然后将画吹干,叠起来,放进怀中。
“那就请二位先在柴房委屈一会儿,待我将事情弄明白,自会做出处理。”对苏轻,余风奇言语之间已是添了少许的尊重。
“是,三少爷。”苏轻低眉敛目,恭敬应道。
余风奇最后深深看了苏轻一眼,转身走了出去。
皓翔园,卧房,烛光如豆。
万俟宁坐在桌前轻轻啜着茶。下午,那幻觉般的轻唤不停地在他脑中回响。
“爷。”门外传来青川低沉的声音。
“进来。”万俟宁轻声道。
门“吱呀”被轻轻推开,青川出现在门边:“爷,余三少爷来访,说有事找您。”
“……哦,请他进来吧。”万俟宁微微愣了一下,淡淡道。
“是,爷。”青川退了出去,“风少爷,请。”青川对在客厅等着的余风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一阵优雅的不急不躁的脚步声传来,没过多久,余风奇缓缓走了进来。身后,卧房的门被青川缓缓合上。
“余兄,请坐。”万俟宁起身,招呼余风奇坐下,亲自为余风奇斟了一杯茶,然后重新落座,“找我何事?”
“我们府内有一个婢女说认识万俟兄,如果万俟兄觉得方便的话,帮小弟做个判断,因为这关系到很重要的事。”余风奇轻轻啜了一口茶,开口道,脸上挂着优雅的笑意。
“哦,如何判断?”万俟宁眸中波澜不惊,淡淡问道。
“这是她画的画,请万俟兄看一下。”余风奇没有多做解释,将苏轻的画从怀中掏出,展开,放到万俟宁面前。
万俟宁淡淡扫向桌上的画,几乎是立刻的,他的眸光剧烈一闪。眸中瞬间涌上千百种情绪,有不可置信,有忧伤,有剧痛,有怀念……
画中,那个他每日在脑中描摹了千百遍的人儿巧笑倩兮,在他身边幸福地依偎着。他想到了下午的那声轻唤,难道……竟然……有千百种情绪哽在他心头,让万俟宁无法开言。他怕一开口,就会哽咽,会颤抖。
余风奇不动神色地打量着万俟宁的表情,在看到万俟宁眸中那么复杂那么浓烈的感情时,也是大大一怔。
“她在哪里?”良久之后,万俟宁才压下心头的千百种情绪,抬头问道。
“哦……”余风奇没想到万俟宁会这么直接,大大怔愣,“如果万俟兄要见她的话,我让人把她带来。”余风奇压下心中的惊愕,开口道。
他想得很周到,万一那个丫头是万俟宁的什么重要故人,如果让万俟宁知道她被关在柴房里,总是大大不妥。
“麻烦余兄了。”万俟宁的目光炽==热,望着余风奇。
柴房里,待余风奇一离开。小蔻就猛然从苏轻身后窜出来,双眼冒光,盯着苏轻看。
“千姐姐,你和那个万俟公子是什么关系?可以告诉我吗?”小蔻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苏轻。
“不能。”苏轻用手指轻轻地戳了一下小蔻的额头,简洁道。
“哦,不可以啊。”小蔻失落地嘟了嘟嘴,并没有再追问。
小蔻有一个优点,就是知道事情的轻重,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胡搅蛮缠,死缠硬赖,知道什么时候不可以。
苏轻笑了笑,坐回稻草堆,闭目养神。她有点累,短短时间里,她脑海里转了十几种念头,却没有一种让她觉得完美。
小蔻也在苏轻身边静静坐下,不去吵苏轻,一个人托着腮静静望着门发呆。
时间缓缓流过,大约就这样做了一个时辰后,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。紧接着传来了‘哗啦啦‘的开门声,门‘吱呀‘一声被推开。
苏轻和小蔻抬眼去看。原来是那个叫阿勇的蓝衣侍卫去而复返。苏轻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稻草。小蔻愣了一下,也起身。
“少爷让我带你去皓翔园一趟,万俟公子想见你。”阿勇对着苏轻面无表情道,“少爷让你先回自己的房间休息。”然后,他转向小蔻。
“是。”苏轻和小蔻同时应道。表情却大大不同。
苏轻表情平静,眸中却暗潮汹涌。而小蔻的眸中则至始至终闪着好奇的光。
苏轻跟在阿勇身后缓缓走着,脑中的思绪纷繁复杂,不知道见面后,她又该说什么,做什么?而他,可有记起她?如果记起,可还认得这样的她?她突然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。
可是,余府再大,也是有尽头的,皓翔园还是到了。
“请进吧。”阿勇推开门,对苏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苏轻顿了一下,深吸了一口气,迈步进==入。
客厅里,万俟宁和余风奇对门而坐,二人下首,一边立着青川、蓝烟、紫潇,一边立着余风奇的另一个蓝衣侍卫,身后,阿勇关上门,默默站到余风奇下首。
苏轻只是淡淡瞟了身前的几人一眼,然后低眉敛目。
“见过三少爷。见过万俟公子。”苏轻在说这句话时,心里涌动着难言的痛苦。
如果有一天他知道她曾站在他面前,却不出口相认的话,会恨她吧?会心痛吧?
万俟宁紧盯着苏轻,想要看出她是谁,想要看出他心中那个人的影子。苏轻只是垂着头,不去看他。
余风奇奇怪地看了看沉默的二人,凝神想了想,开口:“呃……丫头,你叫什么名字?是怎么认识万俟公子的。”
“千……雪……因为我是宁阳城人。”苏轻垂着头简洁道。
千雪?有依稀的记忆从万俟宁脑中升起。灵儿给他讲过的往事中,有个她反复提到朋友不就叫千雪?是灵儿吗?她的身形像灵儿,声音像灵儿,就连眼神也依稀有灵儿的影子。为什么她不看他?万俟宁起身,缓缓走向苏轻。那身形,似有一点踉跄了。
青川三人也望向苏轻,眼中有着惊奇和迷惑。
“你是谁?”万俟宁的声音,好像从梦的深处发出,带着恍惚和朦胧。
“千……雪……”苏轻咬了咬唇,重复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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