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七章;真相
马车穿过朝阳门后,便进入了皇宫内城,所有人均只能步行,解兵械,由引路太监带到皇帝的御书房,接受召见。
森严恢弘的皇宫肃穆威严,犹如神圣的天之宫宇,由于凡人的不可接近而变得神秘而庄严。
小婉独自被引路太监引领到御书房,按照提前学习的宫中礼仪向昭帝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。
因为太子的案子关系到沐家,而她又是沐家唯一的外孙女,所以昭帝要接见她。当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小婉实在忐忑了好一会。
一来沐御医的确犯有毒杀皇子的罪名,虽然是被胁迫的,但依旧罪不可赦。二来太子,那个既是背后主使,又谋朝篡位的人,是她的身生父亲。虽然昭帝将这件事压了下来,现在知道的人还很少,但是昭帝现在对她是何种态度,她真的说不清。
她行完礼后,久久没有得到昭帝的命令,自己也不敢抬头随便窥视天颜,便只好一直看着地上,而上头的人,也不知是忘了还是怎么,竟迟迟没有回应。
等了许久,昭帝才站起来,挪动尊贵的脚步,朝她走来。
她心里更加的忐忑,心想若是昭帝到头来还是要赐死自己这个“罪臣”之女外加太子的亲族的话,那自己还不如在几天前就被追杀刺死了算了,那倒也算解脱了,也妄受这番煎熬。
昭帝的“龙步”缓缓地走到她跟前,然后在她跟前蹲下身来。她不敢抬头,只敢偷瞄他龙袍上的精致花纹。那根根分明的金色丝线仔细绣成的金色盘龙,在他的龙袍下摆张牙舞爪地盘旋着,两只圆滚滚的“龙目”瞪得大大地,仿佛盯视着她的一举一动。
她不由得朝那“龙目”反瞪回去,仿佛因受了委屈,却无处发泄,只好拿拿死物出出气一般。
“才几日不见,你胆子果然大了不少。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让她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几乎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了。
她好奇地抬起头,见到那双始终似笑非笑带着戏谑的双眼,脱口而出:“老爷爷!”
昭帝捋须哈哈而笑,“这叫爷爷是可以的,这‘老’字嘛,满可以去掉了。”
她这才想起来,如果前面的人真是皇帝的话,那么自己,的确要叫他一声“爷爷”才对。
只是……
“你,真的是皇帝吗?”
皇帝眼中的戏谑更浓了些。“怎么?难道这皇宫里还有谁敢冒充皇帝不成?”
“你居然是皇帝?”
见她一惊一乍的,皇帝不再逗她,拉起她,笑笑道:“怎样,那日的承诺得来不亏吧?你现在对自己的身世可还有什么疑惑?”
小婉站起来,心中实在是五味杂陈。她的母亲是被自己的父亲强迫而生下自己的,自己的父亲又害死了自己的外祖父和母亲,甚至还要杀自己,这让她一时之间如何能接受自己的这个“身世”?
她怎么也想不到她的身世里还有这么深沉隐晦的一面。
昭帝知她心中苦楚,不再多说什么,便将当年的事给她好好梳理了一遍。
原来当年沐御医家有一个女儿,有倾城倾国之貌,是京师公认的第一美人,并且早早就订下了一门好亲。
可是有一次不小心被二皇子,也就是现在的太子看到了,二皇子对她一见倾心,便想纳她为侧妃,却没想到被她断然拒绝。二皇子便恼羞成怒,干脆将她掳到自己的府上,生米做成了熟饭。原本以为她会就此认命答应嫁给他,谁知她竟然逃跑了。不过她此时已经怀有二皇子的孩子,不便回家,便在未婚夫的帮助下生下了一个女儿。可是她已经是不洁之身,即使那未婚夫出手相助了,但也不愿再娶她,于是她便自动取消与他的婚约,带着女儿四处流浪,最后在女儿五岁时,还是回到了自己原来的家。
原本以为时隔多年,二皇子应该已经放弃了,谁知知道她回来后,二皇子依旧前来纠缠,再次将她囚禁。
沐御医为了救女儿出来,只好答应二皇子毒杀大皇子的事。大皇子死后,沐御医被囚禁,二皇子担心自己的事情败露,急忙派人将沐家满门。在屠杀过程中手下竟然将沐清漪也一起误杀。
但是二皇子从头至尾都不知道沐清漪还为自己生下了一个女儿的事。
当时那小女孩被一个家仆救出,逃出生天,只是后来又在忙乱中与之失散,那家仆寻找多年,又加上受了刺激和心中愧疚,便变得疯疯傻傻。而那个小女孩,也因为受了灭门的刺激,留下心疾,失去了记忆,这才将当年的事隐瞒了那么久。
“他第一次见到你时,便知道你是沐清漪的女儿,因为你们两个长得实在是太像了。她不敢留下沐家的余孽,恐自己当年的事被揭发,便派人刺杀你。后来经过调查才知道当年沐清漪生下的这个女儿就是他的骨肉,又知道你已经失忆,便动了恻隐之心。他之所以编套谎话来哄你,就是希望你不要再查下去。谁知这使得我开始注意到这件事,开始重查当年之事,才让他又开始警觉,想对你杀人灭口,最后竟狗急跳墙,干脆造了反。此人心机深沉,又冷血无情,为达目的不择手段,实在当不得大任。”
昭帝不急不躁的声音徐徐道来,仿佛他说的那人不是自己的儿子,而是一个陌生人一般。
“老……皇上,那你会怎么处置他?”
皇帝看了她一眼,矍铄的眼眸里精光一闪,笑了笑:“我有这么老吗?”
小婉本来想喊他“老爷爷”,但临了意识到他是皇帝,再喊老爷爷不合适,临时改口,叫了声“皇上”,谁知更加的别扭了。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”
皇帝哈哈一笑,摆了摆手,“算起来,我也是你的爷爷,你叫我声爷爷不亏。”
爷爷?这是她做梦都没有想过的事。她以前不知自己的父亲是谁,也从未想过自己还会有爷爷。现在自己的爷爷就在眼前,但她却没有理由喊下去。太子根本没有承认过她的存在,那便没有身份,即使是普通人家,都还要先认祖归宗才行,更何况是在皇家?自己又有什么立场喊她爷爷,即使她真的很想喊,很想有个这样的爷爷。
昭帝看她眼神既忧伤又犹豫,便不再强求她,摆了摆手,回到她的问题上,说道:“弑杀皇子、灭朝廷官员之亲眷、谋朝篡位……哪一条都够他死的。不灭他满门,已经是仁慈了。”
“满门?”她心头一惊。虽然她对这个名义上的“父亲”没什么感情,甚至还有些怨怼和恐惧,但是她却忽然想起对她还不错曾经帮过自己的楚与裯,还有灵蝉,如果满门的话,那他们绝无生路,可就算不满门,这么大的罪,他们也一定难逃罪责。
“你是在担心楚与裯?”似是看出了她的心事,昭帝继续道:“算起来他也要算是你的哥哥。那小子倒有些才干和谋略,将来稍加锻炼能成些气候,可惜了……”
“皇上会如何处置他?”她不敢问灵蝉,一是自己现在的身份到底会受到什么处置都还不知道,她哪里有能力再去管太子小妾的事?
“我原本想将太子一门的人全部贬为庶人,终身不得入士,可他自请到边关入伍,说是以戴罪之身,为国捐躯。还算他有点气魄,便依了他吧。”
“那……太子其他的家眷呢?”她还是旁敲侧击地问了句,其实是想问灵蝉,但是昭帝明显意会错了,看了看她,“你的身份特殊,而且并没有入太子家谱,还算不得是他家的人,自然不在处置之列。当年沐御医下毒谋害大皇子之事,当年也已经处置了,虽然罪名不同,但毕竟时隔多年,我也不想再追究,而且他家也没有人来担罪责了,总不能让你来承担这所有的一切吧?丫头,你善良单纯,虽身份悠关两家,但是他们的事都与你无关。至于你的归处,我会好好给你个说法的。”
小婉其实并不是很担心自己的归所,她已经跟在董明珠身边十年,现在突然离开她也舍不得,只是这一场寻找身世之旅竟然是这样的结果,的确让人有些难以接受。
她向皇帝请求去看太子的家眷。皇帝竟然答应了她,大概是想让她见见自己的亲人吧。
小婉来到大牢,先去看了楚与裯。
那个以前挥斥方遒的翩翩贵公子,此时穿着囚衣,坐在大牢的地上。但是他却神态自若,一身白色囚衣丝毫没有减轻他身上的高雅气质。
见到她,他笑了笑,“想不到,我竟然差点喜欢上自己的妹妹。”
听他突然这么说,她尴尬一笑,“其实,当初多亏你出手相救。”
“出手相救?何出此言?”
“第一次被黍藜……捉弄的时候,你帮我解了围,我一直都很感激你,只是没有机会和你说。第二次你在猎场里救了我,还有第三次你帮我让赵永怀退了婚约,我也很感激。”只是第一次让谟枫吃了好一会的醋,而第三次却让他彻底从自己身边离开。
虽然谟枫没有明确说他离开的原因,但是她冷静下来想一想,谟枫是自己的隐卫,那时候说不定也正在暗处,看到那一幕难免误会,只是她还没有来得及向他解释,他就已经离开了。只是她不知道的是,就连第二次也被谟枫所看去了。
“这么说来,我似乎真的帮了你不少?”
小婉点了点头,她是真的很感激他的,虽然她心里并没有把他当做哥哥,可这些却多多少少让她感受到一些来自哥哥的关怀。
“这么说,我这个哥哥,还不算太糟糕……”
小婉突然抬头看他,见他也正朝她看过来,眸子里带着些微温暖的笑意,只是眼底的落寞却怎么也掩饰不去。
“你……很好……”她嗫嚅着,不知该说什么好。如果她像黍藜那样,从小就和他一起长大,也许他真的会成为一个很称职的哥哥,而她,也一定会当个好妹妹。
只是这些,于他们而言,都是太过异想天开的事。
看完楚与裯,原本她还想去看看灵蝉。虽然认识她的时间不多,感情也说不上深厚,但是灵蝉的身世却颇为让人同情,她也能够理解她所做的那些事,更关键的是,在那样的关头,一直想要攀附太子的她竟然会背弃太子,来给自己通风报信,这就已经是很难得的情谊了。
谁知她在狱中根本没有找到灵蝉,问了狱卒才知,原来灵蝉根本就没有被关进来,这又是怎么回事?
从大牢回来,打听了才知,原来灵蝉在太子谋反前,就已经和太子的管家一同私奔了,两人还卷走了太子的不少财宝。只是那时太子忙于刺杀小婉和策划造反的事,根本没来得及处置她,才让她能够逃出去,此时已经不知道拿着大笔的财宝,到哪里逍遥去了。
听到这个消息,小婉不禁感叹,灵蝉不愧是灵蝉啊,不管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,她似乎都总能找到方法来改变现状,朝着自己的方向去走,永远不会被任何环境所束缚。虽然看起来卑微、渺小,但是正是这种卑微让别人轻易忽视她,让她的小聪明能一次次的得逞。
知道这个消息的董明珠也是瞪大了眼,随即哈哈大笑,拍桌称赞:“灵蝉果真是‘灵蝉’也,怪不得我们这小小王府留不住她,她这是要振翅高飞,天高任鸟飞,海阔凭鱼跃啊。高,实在是高。”
对于这个结果,小婉其实是很欣慰的,这总比她受太子连累,被抓入大牢的好。
只是,她始终,都没有勇气去见一见太子。
那个将自己的家人灭门,连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女儿都可以毫不容情地杀死之人,竟然就是她的父亲。她于他,无非是被命运之神随意捉弄着的两条线,偶尔的交集相错,均是由于命运的错误。
既然是错,又何必相见?
她不想问他为什么会做这一切,其实不问她也知道,被权势蒙住双眼之人,心中哪有亲情顾念?
既如此,也不必相见。
太子的处置很快就下来了,由于太子做的事太过重大,满朝震惊,数罪并罚,被执行斩首。太子家眷女子贬为庶人,男子全部发配充军,终身不得回京,也不得入士。
在楚与裯走的时候,小婉去给他送行,算是尽最后的情谊吧。
楚与裯看了看她,道:“如果见到他,需要我帮你带什么话吗?”
她知道他在说谁,只是她笑着摇了摇头,道:“不必了,我相信他会回来的,我会在这里等他。”
她会等他回来,亲口告诉他。
楚与裯笑笑,没说什么,便背上行囊,和官差一起出了城。
小婉看着他远去的背影,从怀里摸出那个荷包,将谟枫给她的那只玉镯拿出来,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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森严恢弘的皇宫肃穆威严,犹如神圣的天之宫宇,由于凡人的不可接近而变得神秘而庄严。
小婉独自被引路太监引领到御书房,按照提前学习的宫中礼仪向昭帝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。
因为太子的案子关系到沐家,而她又是沐家唯一的外孙女,所以昭帝要接见她。当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小婉实在忐忑了好一会。
一来沐御医的确犯有毒杀皇子的罪名,虽然是被胁迫的,但依旧罪不可赦。二来太子,那个既是背后主使,又谋朝篡位的人,是她的身生父亲。虽然昭帝将这件事压了下来,现在知道的人还很少,但是昭帝现在对她是何种态度,她真的说不清。
她行完礼后,久久没有得到昭帝的命令,自己也不敢抬头随便窥视天颜,便只好一直看着地上,而上头的人,也不知是忘了还是怎么,竟迟迟没有回应。
等了许久,昭帝才站起来,挪动尊贵的脚步,朝她走来。
她心里更加的忐忑,心想若是昭帝到头来还是要赐死自己这个“罪臣”之女外加太子的亲族的话,那自己还不如在几天前就被追杀刺死了算了,那倒也算解脱了,也妄受这番煎熬。
昭帝的“龙步”缓缓地走到她跟前,然后在她跟前蹲下身来。她不敢抬头,只敢偷瞄他龙袍上的精致花纹。那根根分明的金色丝线仔细绣成的金色盘龙,在他的龙袍下摆张牙舞爪地盘旋着,两只圆滚滚的“龙目”瞪得大大地,仿佛盯视着她的一举一动。
她不由得朝那“龙目”反瞪回去,仿佛因受了委屈,却无处发泄,只好拿拿死物出出气一般。
“才几日不见,你胆子果然大了不少。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让她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几乎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了。
她好奇地抬起头,见到那双始终似笑非笑带着戏谑的双眼,脱口而出:“老爷爷!”
昭帝捋须哈哈而笑,“这叫爷爷是可以的,这‘老’字嘛,满可以去掉了。”
她这才想起来,如果前面的人真是皇帝的话,那么自己,的确要叫他一声“爷爷”才对。
只是……
“你,真的是皇帝吗?”
皇帝眼中的戏谑更浓了些。“怎么?难道这皇宫里还有谁敢冒充皇帝不成?”
“你居然是皇帝?”
见她一惊一乍的,皇帝不再逗她,拉起她,笑笑道:“怎样,那日的承诺得来不亏吧?你现在对自己的身世可还有什么疑惑?”
小婉站起来,心中实在是五味杂陈。她的母亲是被自己的父亲强迫而生下自己的,自己的父亲又害死了自己的外祖父和母亲,甚至还要杀自己,这让她一时之间如何能接受自己的这个“身世”?
她怎么也想不到她的身世里还有这么深沉隐晦的一面。
昭帝知她心中苦楚,不再多说什么,便将当年的事给她好好梳理了一遍。
原来当年沐御医家有一个女儿,有倾城倾国之貌,是京师公认的第一美人,并且早早就订下了一门好亲。
可是有一次不小心被二皇子,也就是现在的太子看到了,二皇子对她一见倾心,便想纳她为侧妃,却没想到被她断然拒绝。二皇子便恼羞成怒,干脆将她掳到自己的府上,生米做成了熟饭。原本以为她会就此认命答应嫁给他,谁知她竟然逃跑了。不过她此时已经怀有二皇子的孩子,不便回家,便在未婚夫的帮助下生下了一个女儿。可是她已经是不洁之身,即使那未婚夫出手相助了,但也不愿再娶她,于是她便自动取消与他的婚约,带着女儿四处流浪,最后在女儿五岁时,还是回到了自己原来的家。
原本以为时隔多年,二皇子应该已经放弃了,谁知知道她回来后,二皇子依旧前来纠缠,再次将她囚禁。
沐御医为了救女儿出来,只好答应二皇子毒杀大皇子的事。大皇子死后,沐御医被囚禁,二皇子担心自己的事情败露,急忙派人将沐家满门。在屠杀过程中手下竟然将沐清漪也一起误杀。
但是二皇子从头至尾都不知道沐清漪还为自己生下了一个女儿的事。
当时那小女孩被一个家仆救出,逃出生天,只是后来又在忙乱中与之失散,那家仆寻找多年,又加上受了刺激和心中愧疚,便变得疯疯傻傻。而那个小女孩,也因为受了灭门的刺激,留下心疾,失去了记忆,这才将当年的事隐瞒了那么久。
“他第一次见到你时,便知道你是沐清漪的女儿,因为你们两个长得实在是太像了。她不敢留下沐家的余孽,恐自己当年的事被揭发,便派人刺杀你。后来经过调查才知道当年沐清漪生下的这个女儿就是他的骨肉,又知道你已经失忆,便动了恻隐之心。他之所以编套谎话来哄你,就是希望你不要再查下去。谁知这使得我开始注意到这件事,开始重查当年之事,才让他又开始警觉,想对你杀人灭口,最后竟狗急跳墙,干脆造了反。此人心机深沉,又冷血无情,为达目的不择手段,实在当不得大任。”
昭帝不急不躁的声音徐徐道来,仿佛他说的那人不是自己的儿子,而是一个陌生人一般。
“老……皇上,那你会怎么处置他?”
皇帝看了她一眼,矍铄的眼眸里精光一闪,笑了笑:“我有这么老吗?”
小婉本来想喊他“老爷爷”,但临了意识到他是皇帝,再喊老爷爷不合适,临时改口,叫了声“皇上”,谁知更加的别扭了。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”
皇帝哈哈一笑,摆了摆手,“算起来,我也是你的爷爷,你叫我声爷爷不亏。”
爷爷?这是她做梦都没有想过的事。她以前不知自己的父亲是谁,也从未想过自己还会有爷爷。现在自己的爷爷就在眼前,但她却没有理由喊下去。太子根本没有承认过她的存在,那便没有身份,即使是普通人家,都还要先认祖归宗才行,更何况是在皇家?自己又有什么立场喊她爷爷,即使她真的很想喊,很想有个这样的爷爷。
昭帝看她眼神既忧伤又犹豫,便不再强求她,摆了摆手,回到她的问题上,说道:“弑杀皇子、灭朝廷官员之亲眷、谋朝篡位……哪一条都够他死的。不灭他满门,已经是仁慈了。”
“满门?”她心头一惊。虽然她对这个名义上的“父亲”没什么感情,甚至还有些怨怼和恐惧,但是她却忽然想起对她还不错曾经帮过自己的楚与裯,还有灵蝉,如果满门的话,那他们绝无生路,可就算不满门,这么大的罪,他们也一定难逃罪责。
“你是在担心楚与裯?”似是看出了她的心事,昭帝继续道:“算起来他也要算是你的哥哥。那小子倒有些才干和谋略,将来稍加锻炼能成些气候,可惜了……”
“皇上会如何处置他?”她不敢问灵蝉,一是自己现在的身份到底会受到什么处置都还不知道,她哪里有能力再去管太子小妾的事?
“我原本想将太子一门的人全部贬为庶人,终身不得入士,可他自请到边关入伍,说是以戴罪之身,为国捐躯。还算他有点气魄,便依了他吧。”
“那……太子其他的家眷呢?”她还是旁敲侧击地问了句,其实是想问灵蝉,但是昭帝明显意会错了,看了看她,“你的身份特殊,而且并没有入太子家谱,还算不得是他家的人,自然不在处置之列。当年沐御医下毒谋害大皇子之事,当年也已经处置了,虽然罪名不同,但毕竟时隔多年,我也不想再追究,而且他家也没有人来担罪责了,总不能让你来承担这所有的一切吧?丫头,你善良单纯,虽身份悠关两家,但是他们的事都与你无关。至于你的归处,我会好好给你个说法的。”
小婉其实并不是很担心自己的归所,她已经跟在董明珠身边十年,现在突然离开她也舍不得,只是这一场寻找身世之旅竟然是这样的结果,的确让人有些难以接受。
她向皇帝请求去看太子的家眷。皇帝竟然答应了她,大概是想让她见见自己的亲人吧。
小婉来到大牢,先去看了楚与裯。
那个以前挥斥方遒的翩翩贵公子,此时穿着囚衣,坐在大牢的地上。但是他却神态自若,一身白色囚衣丝毫没有减轻他身上的高雅气质。
见到她,他笑了笑,“想不到,我竟然差点喜欢上自己的妹妹。”
听他突然这么说,她尴尬一笑,“其实,当初多亏你出手相救。”
“出手相救?何出此言?”
“第一次被黍藜……捉弄的时候,你帮我解了围,我一直都很感激你,只是没有机会和你说。第二次你在猎场里救了我,还有第三次你帮我让赵永怀退了婚约,我也很感激。”只是第一次让谟枫吃了好一会的醋,而第三次却让他彻底从自己身边离开。
虽然谟枫没有明确说他离开的原因,但是她冷静下来想一想,谟枫是自己的隐卫,那时候说不定也正在暗处,看到那一幕难免误会,只是她还没有来得及向他解释,他就已经离开了。只是她不知道的是,就连第二次也被谟枫所看去了。
“这么说来,我似乎真的帮了你不少?”
小婉点了点头,她是真的很感激他的,虽然她心里并没有把他当做哥哥,可这些却多多少少让她感受到一些来自哥哥的关怀。
“这么说,我这个哥哥,还不算太糟糕……”
小婉突然抬头看他,见他也正朝她看过来,眸子里带着些微温暖的笑意,只是眼底的落寞却怎么也掩饰不去。
“你……很好……”她嗫嚅着,不知该说什么好。如果她像黍藜那样,从小就和他一起长大,也许他真的会成为一个很称职的哥哥,而她,也一定会当个好妹妹。
只是这些,于他们而言,都是太过异想天开的事。
看完楚与裯,原本她还想去看看灵蝉。虽然认识她的时间不多,感情也说不上深厚,但是灵蝉的身世却颇为让人同情,她也能够理解她所做的那些事,更关键的是,在那样的关头,一直想要攀附太子的她竟然会背弃太子,来给自己通风报信,这就已经是很难得的情谊了。
谁知她在狱中根本没有找到灵蝉,问了狱卒才知,原来灵蝉根本就没有被关进来,这又是怎么回事?
从大牢回来,打听了才知,原来灵蝉在太子谋反前,就已经和太子的管家一同私奔了,两人还卷走了太子的不少财宝。只是那时太子忙于刺杀小婉和策划造反的事,根本没来得及处置她,才让她能够逃出去,此时已经不知道拿着大笔的财宝,到哪里逍遥去了。
听到这个消息,小婉不禁感叹,灵蝉不愧是灵蝉啊,不管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,她似乎都总能找到方法来改变现状,朝着自己的方向去走,永远不会被任何环境所束缚。虽然看起来卑微、渺小,但是正是这种卑微让别人轻易忽视她,让她的小聪明能一次次的得逞。
知道这个消息的董明珠也是瞪大了眼,随即哈哈大笑,拍桌称赞:“灵蝉果真是‘灵蝉’也,怪不得我们这小小王府留不住她,她这是要振翅高飞,天高任鸟飞,海阔凭鱼跃啊。高,实在是高。”
对于这个结果,小婉其实是很欣慰的,这总比她受太子连累,被抓入大牢的好。
只是,她始终,都没有勇气去见一见太子。
那个将自己的家人灭门,连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女儿都可以毫不容情地杀死之人,竟然就是她的父亲。她于他,无非是被命运之神随意捉弄着的两条线,偶尔的交集相错,均是由于命运的错误。
既然是错,又何必相见?
她不想问他为什么会做这一切,其实不问她也知道,被权势蒙住双眼之人,心中哪有亲情顾念?
既如此,也不必相见。
太子的处置很快就下来了,由于太子做的事太过重大,满朝震惊,数罪并罚,被执行斩首。太子家眷女子贬为庶人,男子全部发配充军,终身不得回京,也不得入士。
在楚与裯走的时候,小婉去给他送行,算是尽最后的情谊吧。
楚与裯看了看她,道:“如果见到他,需要我帮你带什么话吗?”
她知道他在说谁,只是她笑着摇了摇头,道:“不必了,我相信他会回来的,我会在这里等他。”
她会等他回来,亲口告诉他。
楚与裯笑笑,没说什么,便背上行囊,和官差一起出了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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